美文:每个人身上都藏着一个蛮横骄傲的巨人

在艺术史上,恐怕没有一个画家像意大利的米开朗基罗.梅里西.达.卡拉瓦乔一样,一面是杰出的画家,一面又常常惹事斗殴,因为杀人而逃亡。

对于欧洲艺术史来说,卡拉瓦乔的名字具有开创性的意义,他那逼近真实的自然主义风格以及对光线明暗对比的运用,对于同时代和后世的艺术家影响深远。

1571年秋天,卡拉瓦乔出生于意大利北部一个贫穷家庭,从小喜欢绘画。父母都离开人世之后,19岁的卡拉瓦乔来到罗马闯荡。

经历了一番打拼之后,卡拉瓦乔得到红衣主教德蒙特的青睐,被邀请到他的宫殿里居住。

在罗马时期,卡拉瓦乔创作了一系列青史留名的名画,如《圣马太蒙召》、《圣马太受难》、《圣母之死》等作品。

然而,卡拉瓦乔笔下的圣徒却打破了传统绘画当中的完美。他混迹于社会底层,从流浪汉、农夫甚至妓女当中寻找模特,还高高在上的圣徒以普通人的模样。就像他自己所讲的那样,有血有肉才是真理的荣光。

让卡拉瓦乔引起更大争议的作品是《圣母升天》。按照天主教教义,马利亚没有原罪且被提升天。而卡拉瓦乔的这幅画,却把马利亚描绘成一个贫寒家庭的妇女,仰卧在病床上,围在身边的也都是一些贫苦的会众。

显然,卡拉瓦乔认为马利亚的灵魂升到天上,而她睡了的身体却留在了地上,这和天主教教导有明显冲突。天主教会的神职人员指责“画中圣母缺少尊严,浮肿而且裸足。”

看卡拉瓦乔的油画,常常让我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在苦难中寄寓着对信仰的苦苦追寻。

与卡拉瓦乔的艺术才华形成对比的是,他的性格却暴躁易怒,常常惹事生非。

卡拉瓦乔多次和别人打架斗殴。1606年5月28日,他和别人因打赌发生争吵,一怒之下把对方杀死,被罗马法院判处死刑。

卡拉瓦乔不得不离开罗马,逃到那不勒斯和马耳他避难,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因为他的名声,所到之处,仍然有不少人请他绘画。

逃亡期间,卡拉瓦乔仍然因为再次斗殴而被捕入狱,不过这家伙看似能量极大,又从地牢里成功脱逃。

即使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卡拉瓦乔依然画出多幅流传久远的名画,其中一幅就是《大卫杀死歌利亚》。

这幅画取材于旧约《撒母耳记》,非利士人来攻打以色列,其中有一个巨人歌利亚,让以色列人惊慌害怕,军心动摇。

来阵前送饭的牧羊少年大卫看到这种情景,主动请战。面对巨人,大卫大声说:“你来攻击我,是靠着刀枪和铜戟;我来攻击你,是靠着万军之耶和华的名!”

当歌利亚向大卫扑来的时候,他甩出石子,打中歌利亚的额头,用刀割下了他的头。以色列军队大获全胜。

在这幅画中,漆黑的背景突出了少年大卫的英勇豪迈。他右手持刀,左手提着歌利亚的头。

然而,让人吃惊的是,大卫手中所提巨人的头,其实画的是卡拉瓦乔自己。

画中的巨人满脸绝望,前额有伤痕,左眼还有些浮肿。据说这是卡拉瓦乔与别人争斗而留下的伤痕。

卡拉瓦乔为什么要借大卫之手砍下自己的头?就在他画出这幅举世闻名的画作不久,就于1610年离开人世,没有人知道他的坟墓在哪里。

藉着这幅画,我们能看到画家为自己一生的孟浪而深深痛悔。不用罗马教廷,他已经为自己判了死罪。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背负死罪的宣判,而全然无罪的那一位义者却愿意替我们受死,让相信祂的人得到赦免。

在卡拉瓦乔身上,对神的渴望寻求与对老我的抗争一直交织在一起。也许直到最后,画家才彻底降服于至高者的全能,心甘情愿地杀死老我。

每个人生命深处,都藏着一个蛮横而骄傲的巨人。若不把这个巨人杀死,怎么会得到释放和自由?

美文:人生苦短,太多人却背负重担

在生活中,我常常看到有人苦苦支撑,疲惫不堪。

是啊,在这个疫情笼罩的时代,大多数人活得都很艰难。我知道有些人为了生活,不得不打两份工。还有一个年轻的妈妈,背着襁褓中的孩子送外卖。

然而也有不少人,他们的重担并非来自身体的负担,而是来自精神的重负。相对于身体的负担来说,精神的重负更为沉重。

有些人抱怨时光匆匆,转眼黑发变白头;有些人忧虑未来,担心经济前景;有些人觉得空虚无聊,总想寻欢作乐,满足自己内心的黑洞。

我知道有不少人,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任来自抖音、快手、微信等方面的信息倒进自己的脑海里。来自四面八方的庞大信息量,足以成为一个人的精神重担,让他整个白天都非常疲惫,步履艰难。

还有人每天忙忙碌碌,停不下脚步,却不知为什么忙碌,只是任凭忙碌一点点吞噬自己。

本杰明.富兰克林有言:“一个会休息的人,比一个能攻城略地的人更了不起。”

现代人一个最大的难题,就是不会休息。有很多人即使躺在床上,依然难以放松。有很多人好不容易盼来假期,但假期过后,不但没有得到修整,反倒更加疲惫。

人不仅要休息,而且要会休息。美国作家珍妮弗.罗斯柴尔德从一个牧者那里,学来一个休息的方程式:每日转移,每周修整,每年休假。

所谓每日转移,就是在忙碌中抽出一些时间,让自己的思维、情感或身体稍作转移。

珍妮弗说:“有时是读一本书,有时是眯上15分钟,有时是随意的漫步,或者是给朋友打电话。有时只是洗个热水澡,或者完全安静,这些都是我所需要的转移。”

有些人也许借口自己工作太忙,连这些都做不到。但奥地利学者弗兰克即使在纳粹集中营强迫劳动的时候,他也能幻想自己与妻子在灯光下团聚的情景。正是藉着这样的“转移”,他熬过了集中营最艰难的时光,活到了战后。

所谓每周修整,就是每个星期,都要从繁忙的生活中脱身出来。

关于这一点,世界各地已经达成了共识,即每个星期都起码有一个法定的假日—礼拜日。然而,许多人并不知道这一天应该如何度过,他们在这一天或者纵情畅饮,或者无所事事,这都算不上是真正的休息。

200多年前,一个人路过美国一个煤矿时,看到一个空地上有许多马。当地矿工告诉他,这些马都是在矿井中驮运煤炭的马,它们每过六天,都要拉出矿井,在露天地里休息一天,见见阳光。如果不这样的话,这些马的眼睛都会瞎掉。

马是这样,人又如何?如果一个人每一周都在忙忙碌碌,不能藉着敬拜蒙受真光照耀,灵魂的眼睛岂不会瞎掉吗?

提到每年休假,恐怕很多人担心自己没有这样的条件。但这里的休假并不一定是去旅游胜地,实际上,去旅游胜地不一定能让自己得到休息。所谓的休假,就是一年中抽出一些时间,放下日常所有的工作。对于中国人来说,春节就是休假的机会。

可是,对不少人来说,即使春节也难以得到休息,反而会弄得更加疲惫。其实一个根本问题还在于,如何能放下你灵魂的重担?

人与动物不同,人不仅身体需要休息,人的灵魂更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是放下灵魂的重担。

劳苦担重担的人,到哪里能够放下重担,得到安息呢?

灵魂的重担来自自己的罪。若非那一位甘愿为你背负罪孽的义者,谁能背负你灵魂的重担?

美文:我经历,我看见,我说出

前天晚上,几个写作的朋友在一起小聚。一位大姐说,你每天都在写,实在是不容易啊!

但对我来说,每天都要写一些什么,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虽然多年从事新闻记者工作,但在工作之余,始终都在坚持个人写作。

新闻报道和个人写作虽然有一定联系,但从本质而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写作方式。新闻报道来源于社会,而个人写作来源于心灵。

一开始,我在笔记本上写,诗歌和随想写了几个笔记本。后来写了几年博客。2016年11月,在学德大哥和几个文友的鼓励下,尝试公众号写作。

我让书法家于瑞生先生给我写了一个座右铭:“板凳再做十年冷。”

对我来说,一个人拿着一支笔,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就像一个农夫拿着锄头,面对着一块宁静的自留地,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惜,我写在笔记本上的东西,大多都已散失,新浪博客也渐渐式微,而今,还坚持着公众号写作。今年是我公众号写作的第七个年头。

2021年,我的那个已经写了6年,拥有6万多读者的公众号《诗意恩典》突然消失了,而今用的是新注册的公众号—《通向远方的道路》。向着那个遥远的国度,我愿意和我的读友们一路前行。

我有一种自信,只要身体允许的话,我一定会坚持写下去。

我的自信来自我是一个人,因为蒙受了爱和怜悯,我的血液里也流淌着爱和怜悯。在每个时代,在每个日子里,我能经历,能看见,能说出。

我有一颗敏于感受的心灵,不管是时代的风暴,还是日光的流逝,不管是喧嚣还是细语,都能在我灵魂的风车上留下印痕。

对于一个人来说,最悲哀的就是心灵越来越麻木,乃至于不能爱和感受。

我有一双眼睛,我能看见生活中的善恶和美丑。在宁静的日子里,我看见幸福的微笑,看见悄悄绽放的野花,在喧嚣的风暴里,我见到太多的无奈和痛哭。我的眼睛,要成为一个时代的见证。

我有自己的口,我的口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说出自己的看见和感受。就像一个在深夜里看见火光的少年,我要尽自己所能,唤醒更多沉睡的灵魂。

前些年的一个秋日,我一个人在山中跋涉。当我满身疲惫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小溪在山谷中安静而坚定地流淌着,它流过树林,穿过草丛,或隐或现,当我以为它已经消失了的时候,却在我的脚下涌现出来。

它看似柔软无力,却没有谁能够拦住。它冲在石头上,溅起明亮的水花。一块块坚硬的石头,在它的经久不息的冲刷下,悄然改变了形状。

在溪流的水面上,漂浮着一片片树叶,还有一群群小鱼,它们陪伴着小溪,一路叮叮咚咚,流向远方。

我想起奥利弗的诗 ——

    我们的使命不是认知

    而是看、抚摸、爱

    这是我前行的道路

    轻轻地

    穿过淡粉色的晨光

那一天,我陪伴着这条小溪走了好久。一条小溪之所以蕴藏着奔涌不停的力量,是因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源源不断的泉源。

我每天清晨都祷告说,你就是我的泉源,我的生命和力量来自你。愿你的活水在我里面不断涌流,直涌到永生。

如果把我的人生比喻成一条溪流,一路能经历,能看见,能说出,就在于我的生命深处,有一个活水之源。

愿更多人能得到这活水的源头,愿更多人能够经历、看见并说出。

美文:像一丛灌木沉默无声

天气越来越冷了。忽然读到这样一首诗,沉默中,受到许多感动:

我想跟这片灌木丛一样,

每天在这里抵抗着,

既不消失,

也不抱怨,

更不说话。

它什么都不需要,

也不被征服。

想起那年冬天,在京郊潮白河畔看到的那一片灌木丛。

大巴车在公路上缓慢地行驶着,汽车里的乘客喋喋不休地讨论着什么。那些逃不掉的声音压迫着我的神经。我靠在玻璃窗前,眼睛看着窗外。

忽然,我的眼前闪过一片火红的颜色。不由得为之一振,疲惫的大脑立刻清醒起来。

在潮白河的河堤上,在一片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稀疏的树林中,有一片灌木仿佛熊熊燃烧的火光一样。经过秋雨寒霜,那些灌木的叶子非但没有凋零,反而变成了红彤彤的颜色。

我始终认为,在大自然中

隐藏着神奇的元素,能够唤醒人类心灵深处的热情。

遥望那一片红彤彤的灌木,我仿佛看到米甸旷野那一丛灌木吐出的红色火焰,就是那一丛火焰,唤醒了一个民族沉睡已久的灵魂。

而今,在寒冬再一次来临的时候,藉着这首跃入眼帘的诗,我再一次想起了那一片灌木丛。

当寒风来临的时候,乔木的叶子或者瑟瑟发抖,或者高声喧哗。

与高大的乔木相比,那些低矮的灌木更能生存下来。它们不自高,不张扬,唯有向下深深扎根。多少乔木在风暴中被连根拔起,而一丛丛灌木却坚韧不拔,默默地生存下来。

也许,我们更应该像那一片片灌木丛一样,每天在这里抵抗着,既不消失,也不抱怨。

在沉默中坚守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即使遭遇风暴严寒,我们的灵魂也绝不会被征服。

这首诗原是德国作家威廉.格纳齐诺小说中的一段文字,一个有心的读者把这段话拎出来,分行排列,获得了出乎意料的神奇效果。

在这段话前面,还有一些文字:“我坐在一条长木凳上,看着长凳旁的灌木丛。我很喜欢那片灌木丛,因为它展现出自己的坚持。”

我想,就像这个人坐在一条长木凳上凝视着这片灌木丛一样。在苍穹之上有一双眼睛,默默凝视着在寒风中坚持的人们——未曾向巴力屈膝的七千人。

我们深深扎根在信心的磐石里,既不消失,也不抱怨。

就像那经过风霜雪花变成鲜红的灌木叶子一样,在严寒到来的时候,我们的灵魂会展现出更美的颜色。

美文:忠心做好手头的小事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的手很笨,很多活都不会做。家里有些东西坏了,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极大的难题。

遇到这种情况,我只好找妹夫帮忙。他不爱说话,但手很巧,不管家具还是电器,哪里出了毛病,总是能默默地修好,拾掇得板板生生。

我为什么这么笨呢?究其原因,是从上学的时候,就养成了一种好高骛远的性情。结婚以后,也不爱做家务,认为这些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琐碎小事。连换保险丝这样的事,都是由妻子来做。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已经认识到这种观念的荒唐,也开始认真对待手头的小事。比如说洗碗这个活儿。以前,我吃完饭擦嘴就走,把洗碗纯粹当成负担。但如今,在水龙头下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映出明亮的光泽,已经成了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当然,自从学会洗碗以后,夫妻关系也和谐了许多。

别看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小事做不好,往往会对大局造成影响。

在莎士比亚的剧本《理查三世》中,有一句很有名的台词:“ 一匹马!一匹马!我的王位换一匹马!”

这句台词表现的是英王理查三世在博斯沃斯战役的悲剧。1485年8月22日,理查三世与敌军在博斯沃斯平原短兵相接。

据传说,战斗开始前,理查要马夫备好自己的战马,钉好马掌。

马夫牵着战马找到铁匠。铁匠钉完三个马掌,在钉第四个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一颗钉子。他让马夫等一会儿,他要砸出一颗铁钉。

然而,马夫担心国王等得不耐烦,没有给铁匠时间,只让他在第四个马掌上钉了三颗钉子。

激战中,这个马掌不幸脱落,战马跌翻在地,理查三世倒在地上,高声呼唤:“我的王位换一匹马”。然而,对手一拥而上,国王死在刀剑之下。关于这场战争的民谣,在英国一直流传下来——

失了一颗铁钉,丢了一只马蹄铁;丢了一只马蹄铁,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 损了一位国王;损了一位国王,输了一场战争;输了一场战争, 亡了一个帝国。

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在最小的事上不义,在大事上也不义。一个清教徒木匠做出一把漂亮椅子,都是荣耀主的名。

前两天去运河边散步,看到河边公园里,有几个人拿着铁锨,有气无力地在那里干活。

我知道,这些都是所谓磨洋工的人。拿着铁锨在这里混一天,就能拿到一天的工资。一个人混一天不要紧,如果在自己的生活中混一生呢?他欺骗了别人,还是欺骗了自己呢?

记得有一个作家,每当写作遇到障碍的时候,都会去自己的园子里干活。给菜畦松松土,给花卉浇浇水。在认真做这些小事的时候,他的思想也渐渐恢复了活力。

对于劳动和思想,梭罗有过一段论述:“全神贯注的手工劳作,在很多时候是消除一个人言语与写作中空洞、浮泛及伤感的最佳选择……一个学者完全可以相信,他写的内容会因他手掌上的老茧而变得更加坚实,这些老茧赋予句子以坚固的质地。”

很像想象,一个四体不勤的学者会写出什么真理。真理不是空洞的。真理就在那个木匠的一双手上,上面有钉痕,还有斑斑的老茧。

美文:人需要从物质层面破茧而出

一个熟人给我打来电话,邀请我去他的新家“温居”。

他的新家坐落在一个湖泊的岸边,秋风吹来,湖水泛起层层涟漪。房子的周围林荫茂密,在秋天的阳光里,树林里或黄或绿或红,映现出绚丽斑斓的色彩。

这是一幢三层别墅。一楼的客厅里,悬挂着名家字画。客厅西边的侧厅里,布置成热带景观,蕉叶茂盛、泉水叮咚、鸟语花香。

二楼是明亮的书房。书柜书桌都是高档红木,书柜里摆放着一排排装帧豪华的经典著作,一看就从来没有翻过。另一个房间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瓷器。

三楼是休息的地方。除了卧室,还有一个宽大的露台。露台上有游泳池,有茶桌躺椅。晚上一个人坐在这里,仰望满天的星星,聆听从湖面和树林里传来的天籁之声,真是难得的享受。

我见证过这个熟人住宅的几次变化。

几十年前,他刚从乡下来城里经商的时候,在一个老旧的小区买了一套八十多平的房子。房子虽然很旧,而且有些狭窄,却也觉得心满意足。

随着财富的不断积累,他卖掉了这套房子,在一个新开发的社区里买了一个二百多米的跃层。为了装修这套房子,他费尽心思。为了铺地面,甚至从深山采来上好的石头。

但这套房子住了没有几年,他又不满意了。这一次,他花几百万元,买了一套老干部的房子。这是多年前,市里专门给领导干部规划的住宅区,每套房子光占地就有几百米。虽在闹市,却安静又阔气。住在这里,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这处房子依然没法满足他的灵魂,这不,时间不长,他又买了这套湖边别墅。

这个熟人已经两鬓染霜,他的妻子很漂亮,但眼角也有了深深的鱼尾纹。不知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满足人的渴望。人的心灵仿佛钟摆,在追逐与厌倦之间来回摆动。

那一天,这个熟人在客厅里,指着墙上的国画,向我讲解传统书画的奥秘之处—

知道吗?为什么画家喜欢画白菜,因为白菜谐音百财,寓意家业兴旺。还有这幅葫芦,葫芦有福禄和长寿之意。

听到他的解释,我忽然想起柏杨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某些人的思考能力,到了荣华富贵这个层面,就再也上不去了。荣华富贵是许多人精神境界的天花板。

人生活于这个世界,都喜欢生活得舒适一些,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如果把肉身的享受当作终极目标,就错失了生命真正的方向。

荣华富贵绝非生命的最高境界。你尽管挣了很多钱,尽管住着高人一等的豪宅,然而,这又如何呢?当你离开这个世界,能把什么带走呢?

人的悲哀就在于,只在物质层面打转转,却不知道自己有灵魂,需要超越物质之上的更高境界,需要为永恒而活。灵魂的渴望,绝非肉身的享受所能满足。

人需要生命的突破,需要从物质层面破茧而出,才能实现生命真正的价值。否则,尽管一生荣华,也不过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折腾,不过是作茧自缚而已。

美文:别把生活过成匆匆事件

抱着小孙女走下公共汽车,然后把她放在地上,领着她的小胖手向家里走去。

但她走了几步,就执意挣开我的手,停了下来。原来,她被路旁几枚梧桐的落叶吸引住了。

小女孩蹲在地上,把一枚鸭蹼一样紫黄的落叶抓到手里,欢喜地端详了一会儿,又伸出小手去抓另一枚落叶。

我本想着早点回家吃饭,但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停住脚步,陪她一起在马路边欣赏落叶。

是啊,为什么这么着急赶路呢?饭晚吃一会儿又怎样呢?走路不也是生活吗?

我家露台的角落里,码放着几把落满尘土的椅子。

那是为了准备一次聚会,我匆匆找来的几把椅子。用过之后,就码放在角落里,再也没有用过。

前两天,我用抹布把椅子擦干净,摆放在露台上。写作之余,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坐一坐呢?看看天上变幻的云朵,看看楼下茂盛的树丛,听听草丛里蟋蟀的啼鸣,这不也是值得感恩的生活吗?

去上班的路上,有两条路。可以走笔直而喧哗的柏油路,也可以稍稍绕一些,走弯弯曲曲的河边小路。

如果时间尚早的话,我会绕行河边小路,看看静静流淌的河水,看看野鸭在波光里嬉戏,看看对岸树上喜鹊的巢。

在笔直喧哗的柏油路上,我思考的常常是工作的琐事,而走在河边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我想的常常是自然的乐趣和生命的奥秘。

我赞同一个美国作家的说法。她说,人们常常把生活过成紧急事件,忽略了去爱身边的事物。

当人们抱着功利主义的态度,就会把每一天当成竞逐争斗的事件,总想抓取更多的东西。

多少年过去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虽然抓住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却漏失了更多美好而宝贵的东西。你纵然赚得整个的世界,却丢失了自己的灵魂,又有何益?

对一个人来说,灵魂就是生命的精髓,比财富和地位更重要。财富和地位总有随风消散的那一天,而灵魂却关乎你在永恒里的地位。

还记得朱自清在他的文章《匆匆》中发出的叹息吗—

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时,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天黑时,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上跨过,从我脚边飞去了……

与时光竞逐争斗,可曾有哪一个人胜过?

人们常常慨叹人生过于短暂,却不知道寻求创造并主宰时间的那一位。当你认识祂,并知道祂多么爱你,而且为你在永恒中预留了位置,你就能放下精神的重担,感受到生命有多么丰沛。

你当然需要在生活中尽到责任,但因为认识祂,你却能获得一种深远而从容的眼光。你懂得凝望和审美,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懂得什么是有价值的生活。

美文:若无爱,何以安慰劳苦一生?

电影靠什么打动人?是靠情节,还是靠真实?

《隐入尘烟》再次说明了这一点,真正撼动人心灵的不是剧情,而是真实。

这部电影聚焦河西走廊上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为了追求真实感,启用当地农民当演员。除了女主角贵英是专业演员,整部电影再也找不到一个专业演员。男主角马有铁是八零后导演李睿珺的姨夫,一个地地道道土里刨食的农民。

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仅10多分钟就看不下去了。因为剧中的甘肃土话很难听懂,而手机上的字幕又过小,实在费眼。但禁不住诱惑,还是在中秋节的下午,趴在床上一口气把电影看完。

有人说这部电影丑化中国农村,我从乡村长大,现在还常常回到乡村,我认为持这种观点的人,只是透过《新闻联播》看乡村。他们不认识真实的乡村。

想起著名导演贾樟柯说过的话—

繁荣的背后,是你没有看到的贫穷。如果你坐飞机到上海,到地方后下榻香格里拉大酒店,你看到的,当然是一派繁华的景象。但是你坐大巴车到上海,我相信你一定会有不同的感受。中途,大巴车下高速,停在一个大院子里,这里有廉价的盒饭、忙碌的人群、愁容不展的妇女,和啼哭不止的孩子。你会有一种错觉:难道我回到过去了?其实,这就是现实。

我之所以称这部电影接近真实,并非是从技术层面而言,也并非是说在甘肃张掖某个小村庄真有马有铁和贵英这一对苦命夫妻,之所以所这部电影接近真实,是因为它概括了千千万万底层农民的命运,甚而概括了在这个世界上苦苦挣扎的每个人的命运。

希望中国电影远离谎言,离真实近一些,更近一些,逼近生活的真相,逼近生命的真理。

《隐入尘烟》采用寓言式的讲述方式,尽最大可能地简化情节,以冷静的镜头描画出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本质—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电影中有这样一段对话。马有铁和贵英在松软的土地上种菜,贵英拿着锄头在前面刨坑,马有铁在后面撒种。

马有铁:“哎,你看,像不像把你的脚印种在地里了?过几天秋菜出不来,长出好多脚印咋办呢?”

贵英:“我可不想长,脚长在地里面就哪里都不能去了。不是让风刮倒,就是让驴啃掉,麻雀啄,镰刀割的,只能在地里干挨。”

马有铁:“对着呢!人长着脚总能走来走去的,总比种在地里的庄稼和菜强多了。粮食种在地里就哪儿都去不成了,风吹日晒的,生生死死的,只能在地里干挨着。话说回来,我们长了脚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还不是牢牢地拴到地上了,哪里也去不成。”

越朴实的话其实越有道理。马有铁和贵英的对话讲出了中国农民的宿命,也讲出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宿命。你以为你不是农民,可以乘飞机四处奔波,但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还不是生于尘土,归于尘土?何曾得到真正的自由?

幸亏还有爱情,能给劳苦的人生带来一些安慰。

影片中的两个人,一个勤劳善良、老实受欺,一个身有残疾、不能生育,两个苦命人走在一起,相依为命。

一个馍馍,你咬一口,我咬一口;一个荷包蛋也要让来让去。他们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用麦粒在彼此的手上按压出小花的印痕。

他们寄居在别人家闲置的空房里,人家要拆房子,只好又搬到另一个家空房里。最后没办法,自己拉土脱坯,辛辛苦苦建起了自己的房子。

生活终于有了些起色,小院里养起了鸡,还喂了一头猪。马有铁甚至谋划着,过年的时候买一台彩电,到市里给妻子看看病。

然而不幸的事发生了,贵英因为生病咳嗽,在路边等待丈夫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栽到水渠里,淹死了。

爱的人死了,人活着还有什么价值?马有铁卖光粮食,还清债务,放走了那头驴子,躺在了贵英的遗像旁。

夫妇俩辛辛苦苦用泥土建起来的房子,在剧尾的时候,被推土机推掉,重新变成了泥土。这幢房子就象征着人物的命运。然而,当马有铁和贵英这两个泥土一样人彼此遇到对方,便产生了让人感动的爱情。但他们的爱情是那样的短暂,就像草花上晶莹的露珠一样。

生于尘,归于尘。若无爱,何以安慰劳苦一生?

人生一世,单有爱情是不行的。人间的爱情其实指向一种更高层次的爱,指向土地和泥屋之上蔚蓝而辽阔的天空。人的悲剧就在于,只知道土里刨食,在地上寻找短暂爱情,却不知道举目仰望,寻找更为长远的爱。

除了泥土以外,影片中出现最多的物象就是麦子。导演李睿珺说:“麦子的生命是从麦粒开始的,麦粒在不同的周期,会以不同的形状示人。它经过了夏天的生长,又回到了麦粒,回到最初的状态,不知道那颗麦粒到底是麦子的尸体还是麦子的种子,它是生命的结束还是生命的开始。”

这可以说是对生命的终极之问。

一个人生命的归宿应该是怎样呢?是孤零零埋在泥土里,变成泥土?还是像一粒麦子那样,虽然死了,却因为天地之间那奇妙的爱,获得一种更神奇的生命,结出更多的籽粒来?

美文:有比恐惧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在《思维的囚徒》一书中,美国学者伊莱恩讲述了发生在母亲身上的一件事。

她12岁的那一年,有一天正在帮街对面的一位女士照看小孩。那位女士转过身来对她说:“你的母亲正在经受痛苦的折磨。”

看到她脸上一副困惑的样子,那位女士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不,不,你不懂。”

伊莱恩当年的确不知道,她的母亲被诊断出癌症。但她的父母怕孩子们担忧,向孩子们隐瞒了这件事。

就像那位邻居所说的,伊莱恩从母亲的脸上,察觉到恐惧和忧虑。但在她的印象里,母亲很快就走出阴霾,重又变得乐观起来,一如既往地细心照料家庭,呵护自己的孩子们。她脸上的微笑就像阳光一样,重新照亮了这个家庭。

从那时候起,母亲又活了14年,把自己的孩子抚养成人。

伊莱恩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心怀感激地说,母亲把注意力从癌症转移到更为重要的事情上,比如爱她的孩子。

如果这位母亲沉溺于对癌症的恐惧,恐怕不会活这么久。她在恐惧中意识到还有比恐惧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让她走出困境。

后来,伊莱恩和她的丈夫、心理学家佩塔克斯合作,写出《思维的囚徒》这本书。这本书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集中营,每个人都会成为情绪的囚徒。若想突破囚禁获得自由,必须寻求生命的意义。只有生命的意义,才能让人重获自由。

这本书还提到另一个人物克里斯托弗.里夫。他曾因在1978年的电影《超人》中扮演男主角而名扬天下。他不仅喜欢帆船,而且在骑马、滑雪、滑冰、网球方面都技艺精湛。

正当前途一片光明时,克里斯托弗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曾经的超人变成了四肢瘫痪的残疾人。

人们认为他会变得一蹶不振,没想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他不仅在家庭里依然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而且为美国和全世界成千上万脊柱损伤患者代言,为他们筹集资金,向陷于困境的人们伸出热情的援助之手。他并没有放弃演艺事业,不仅自己担任导演,还在1998年重返银屏。他的自传《我还是我》成为畅销书。

克里斯托弗在自传中写道:“灾难降临时,你很容易为自己感到伤心难过而忽略周围的人,但是只有你的人际关系才能帮助你摆脱痛苦。所以,摆脱痛苦或困扰的方法是,多关心你的小孩需要什么,你青春期的孩子需要什么,你周围的人需要什么。虽然这么做很困难,你需要常常强迫自己去这样做,但这是摆脱困境的方法,至少我发现这是一种有效的方法。”

《思维的囚徒》这本书深受另一本书的影响,这本书就是奥地利医生维克多.弗兰克尔的《活出生命的意义》(本公众号曾介绍过弗兰克尔和这本书)。

二战时期,身为犹太人的弗兰克尔被关进纳粹集中营里。尽管活在虐待、折磨以及死亡的威胁里,弗兰克尔还是坚持发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弗兰克尔看到集中营里有这样一些囚徒,自己活得很艰难,但却总是给别人带去安慰,把自己仅有的一点面包送给眼看就要饿死的人。他在自己的书中写道:“这样的人或许屈指可数,但是他们足以证明,生活的艰难和困苦虽然可以剥夺人类的一切,但唯独剥夺不了人类最后的一点自由。”

在集中营里,纳粹没收了弗兰克尔第一本书《医生与灵魂》的手稿。在纳粹眼里,对于这些随时可以处死的囚徒那里,文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弗兰克尔却想方设法,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恐惧转开。在寒冷的烂泥地里干活时,他想象着和妻子在温馨的灯光下相聚的情景;在遭受看管人员训斥的时候,他想象着在教室里给学生上课的情景;在照亮森林边缘的晚霞上,他看到了来自更高国度的美。

弗兰克尔用从集中营办公室里偷来的纸,坚持把《医生与灵魂》这本书又偷偷地写出来。

正是对生命意义的追寻,让弗兰克尔坚持到最后。他迎来了解放,写出了30多本著作。《活出生命的意义》一书,被美国国会图书馆誉为“美国十大最有影响力的书之一”。

知道为什么而活的人,便能生存。

这个世界有远比恐惧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爱。爱是人类终极目的,能胜过一切忧虑和恐惧。

美文:一个人何以能活出滔滔的一生?

很喜欢梵高给弟弟一封信中写的一段话:

当我画一个太阳,我希望人们感觉它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正在发出骇人的光热巨浪;当我画一片麦田,我希望人们感觉到麦子正朝着它们最后的成熟和绽放努力;当我画一棵苹果树时,我希望人们能感觉到苹果里面的果汁正把苹果皮撑开,果核中的种子正在为结出的果实而奋进;当我画一个男人,我就要画出他滔滔的一生。

这段话让我们感受到,在太阳、麦田、果园和人类当中隐藏着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给宇宙和人间带来了勃勃生机。

“当我画一个男人,我就要画出他滔滔的一生”,这句话更是让我陷入深深的思索。一个人何以有滔滔的一生?这种汹涌澎湃的生命力量来自何处?

因为我在生活中看到太多人与这种描述恰恰相反,身体虽然还未衰老,但精神早已枯竭。他们只为眼前的利益而活,就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托不起梦想的风帆。

即使我所尊敬的作家托尔斯泰,他虽然依靠基督教思想资源,获得对人性和生活的深刻洞察力,写出《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等一系列重要著作,但到了晚年,却因高举个人道德体系,陷入精神的困顿和苦闷当中。

他苦苦探索而找不到出路,于80多岁高龄离家出走,因为疾病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小站上离世,让人叹息。

早在2600多年前,至高者就借先知耶利米之口,指出人类的骄傲和悖逆:“我的百姓作了两件恶事,就是离弃我这活水的泉源,为自己凿出池子,是破裂不能存水的池子。”

“当我画一个男人,我就要画出他滔滔的一生”,这句话更是让我陷入深深的思索。一个人何以有滔滔的一生?这种汹涌澎湃的生命力量来自何处?

因为我在生活中看到太多人与这种描述恰恰相反,身体虽然还未衰老,但精神早已枯竭。他们只为眼前的利益而活,就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托不起梦想的风帆。

即使我所尊敬的作家托尔斯泰,他虽然依靠基督教思想资源,获得对人性和生活的深刻洞察力,写出《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等一系列重要著作,但到了晚年,却因高举个人道德体系,陷入精神的困顿和苦闷当中。

他苦苦探索而找不到出路,于80多岁高龄离家出走,因为疾病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小站上离世,让人叹息。

早在2600多年前,至高者就借先知耶利米之口,指出人类的骄傲和悖逆:“我的百姓作了两件恶事,就是离弃我这活水的泉源,为自己凿出池子,是破裂不能存水的池子。”

就像某个学者所说的那样,透过愚人的“愚”字怎么写,就可以明白什么是愚人。所谓愚人,就是心中装着偶像的人。

还是在给弟弟的那封信中,梵高写道:“如果生活中不再有某种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不再眷恋人间……”

梵高在这里所说的那种“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就是主宰宇宙万物的那种伟大力量。人生在世,应该寻求这种永活的力量,让其成为自己活水的泉源。

我想起2000多年前那个寂静的中午,在撒玛利亚雅各井旁,Jesus对一个打水妇人说的话:“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

在祂的里面,藏着生命的奥秘和活力。

惟愿这样的泉源常存我心,在我的生命中汹涌澎湃,让我能活出滔滔的一生。